——黑龙江—乌苏里江游钓万里行

吉林延吉  李根浩

七、钻塔高耸：难道是海市蜃楼？

    五八八哨所坐落在内蒙古边防线的最南角上，距离铁丝网不到百米。王军辉、诸义立两位战士值哨，他们没有接到我通过的上级指示，对讲机也没有电了，与连部联系不了。我卸下行李，诸义立便驾驶摩托车到15公里外的下一个哨所——五八九哨所去取电池，王军辉就给我讲述他所知道的狼的真实故事。一个小时后，诸义立回到五八八哨所，还从五八九哨所带来一个战士。诸义立告诉我已经联系上了，可以放行。
    这下麻烦了，带来的那个五八九哨所的战士也要马上坐我的摩托车回去，行李这么多，根本无法搭乘啊。最后，那个战士抱着我所有的行李后才勉强坐上，我们就这样大包小包的象个二道贩子似的咧咧歪歪地赶到了五八九哨所。

    过五八八哨所，又走进了空旷的大草原，干热难耐。望着这无边无际的自然道，我开始担心起燃料是否够用的问题。我没有携带备用燃料，这箱燃料还是在东旗子加满的。我仔细测算过，一箱油可以跑500公里，到达克尔伦村应该没有问题，但也是不会有多少富余。大草原的自然路曲折漫长，沙化严重，很费油还跑不快。经过刚才的这次折腾又消耗一些，我很担心剩余的燃油可能不够走出这段边境线的。
    我尽量保持巡航速度，以节约燃油。正循规蹈矩地沿着自然道行进，右边的高坡上突然显现一座高高的铁塔，上面插着一面鲜艳的红旗。是海市蜃楼出现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湿度和光线等自然条件具备的情况下，辽阔的大草原上就象海平面，半空中也会出现这种奇妙的幻景。
    我使劲揉揉眼睛，再用干燥的头巾沾点口水擦拭一下眼角，在确信没有昏花后才肯定这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因为还有机器发出的声响。我在地质勘探队工作多年，一眼就认出这是钻塔，但不是我们冶金地质勘探的那种，也不是煤炭勘探那种。想起来了，是铁人王进喜使用的那种，是石油钻塔。
    我好象看到了救命稻草，果断地进入草场，照直向钻塔驶去。果然是石油勘探，是大庆石油管理局的一个试验勘探井队在边境线上找油。钻塔高耸，顶天立地，塔顶红旗招展，特别威风。我找到正在吃午饭的队长，向他说明情况，请求给加点汽油和机油。他并不多问，也没看证件，立即叫来一个穿着橘黄色工装、身材魁梧的中年师傅把我领走。张师傅给我加满了汽油，再加好机油，还给我带上一小瓶机油。真是老天有眼，上帝帮忙，在荒蛮无人的大草原深处还能遇到加油的地方，莫非是有神灵在庇佑？
    路况不好，燃油、机油都消耗过大，这是我始料不足的。多亏有钻井队的帮助，油箱里还剩不足半箱油，机油更是严重不足，加了500多毫升才到标准线。我很感激，连声道谢。
    这下好了，再也不用为燃料问题而担心了。已经走过了半个旅程，有半箱油就足够到达克尔伦村了。我加大油门，冲下自然道，浑身轻松地向着计划中的目标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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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边防路：为何百孔千疮？

过五九四哨所，总算进入有路基的真正道路了。路面不宽，但很平坦，车子发出“唰唰唰唰”特有的匀速动听声。
二十分钟后，出现一个路牌路，上书“边防路16”。看到路牌，我好象看到了希望，这说明还有十六公里我就能见到人家或者哨所了。兴奋之余总感到有些不对：不会这么快就到目的地了吧？
过“边防路15”路牌，路面横断，一条一米半的深沟横在面前，这是被洪水冲断的。没办法，我掉头后撤，寻找到一个能够进入草地的地方后驾车冲下路基，从草地上绕过这段大豁口后，再上到路面上行驶。
还没走出一公里，刚过“边防路14”路牌，又是一个跟前面一模一样的大断面，还得掉头后撤，再寻找到一个能够进入草地的地方后驾车冲下路基，从草地上绕过这段大豁口和雨水流淌留下的湿泥地段后，再上到路面上行驶。
前行不到两六里，在“边防路8”路牌附近再次出现一个被雨水冲毁的大横断面，又得掉头后撤，寻找到一个能够进入草地的地方后驾车冲下路基，踏着草地绕过这段大豁口后，再次上到路面上行驶。
行驶不到两公里，在“边防路6”路牌附近，路面又是一道大深沟，还是雨水的杰作。
我有些气恼，停车下到沟底查找原因。
雨水把路基彻底冲毁了，露出了基底儿。整个路基的横断面很清晰，就象一个保存完好的古地质剖面。最地层是原始的草地，上面是从路基两侧用推土机推上来的草皮子和塔头甸子，再上面是一层含啥量很少的泥土，最上面则铺着一层薄薄的沙子，连下面的泥土都没能全部覆盖住。整个边防路没有一个涵洞，只要路边一侧积水过多，就必然把整个路基连根冲毁……在后面的路段还有好几处被雨水冲毁的地方。
按照公路施工的一般性原则要求，必须首先把地面的土层或者草皮子彻底铲掉露出沙石层，然后再在上面铺上规定比例的沙石做路基。但这条边防路连起码的草皮子都没有铲掉，路基都是严重不符合要求的泥土，怎能不被雨水冲垮呢！老天爷可是检验工程质量的第一监理！
这就是我所亲眼看到的边防路，纯粹是豆腐渣工程！连国人视为铜墙铁壁的边防公路都敢弄虚作假的，难道还不该杀吗？我不敢想象祖国四万多公里的海陆边防线上还有多少类似的工程，但敢肯定绝对不会只有这一处。
我的心在发抖。边防线哪，是人民安居乐业、祖国繁荣富强的安全线、生命线哪！我不知道这个工程是否实行了公开公平公正的招投标，我不知道招投标的过程是否存在违法违纪问题，我不知道建设过程中是怎么蒙混过关的，但我知道工程的负责人、监理单位和监理人，主管单位和主管领导，都应该严惩不怠。敢在国人视若神圣的边防工程上作弊，与当年的卖国贼何异！
从高高的蒿草上看得出，这条边防路还没有完工就因故停下了，但愿它最终建成的时候真的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
没办法，必须掉头后撤，寻找到一个能够进入草地的地方后驾车冲下路基，从草地上绕过这段大豁口后，再上到路面上行驶。
一连四个横断路面，给我平添了不少麻烦与烦恼。几公里后，有出现了第五处横断路面，我再次下到草地上行进。从此，就再也见不到任何路牌了，我又陷入迷茫之中，只能一直沿着草原的自然路前进。横断的地方到是没有了，但感觉怎么越走越离铁丝网远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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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边境线上：两个非法越境者

草原的自然路没有路标，我无法肯定这条道是通向那里的，但感觉着这已经是偏离了边境线。不行，不能离铁丝网远了。我认为，离开铁丝网，就是脱离了边境线。在我的心中，只要紧紧沿着铁丝网走，肯定能够没有错。于是，我主动脱离自然道，穿过不平且软软的草地，直接朝铁丝网奔去。果然，又走上了刚才的那条路，但路面上没有任何新的车辙的印记，都是小腿高的蒿草，只有还能分辨得出来的两条草缝线，可以肯定是当年汽车留下的痕迹，也只有这两条草缝还能勉强行走。前轮挂满了草叶，小腿被蒿草抽打的生疼，两脚不时地被蒿草拦截而拉下踏板。必须极其小心驾驶，才能躲过蒿草的阻拦而安全行进。
无端的孤单，我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见到一个人影也行啊。可是，四下寻找，除了铁丝网和满目的野草之外什么都没有。我必须忍耐孤单和孤单带来的各种担心，时时提心吊胆。
我对孤单和危险早有预料，微微次还在网络中专门发出“诚征同行者”的帖子，但一年多过去了，只有一个响应者，他还是我05年游钓鸭绿江——松花江时见过面的网友，身体好，年龄合适，性格直爽，还有多年驾驶摩托车的丰富经验，让我十分高兴。我们已经谈到了各项具体的准备事宜，但后来由于缘故还是没有成行，让我十分惋惜。
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或者不便之处，我非常理解。就连我自己做出游钓大江大河的决定，也是思前想后，顾虑重重，决断很艰难。因为，我走大江大河，完全是沿着河谷行进，只要有路，哪怕是村道、小道也要走，条件很差，生活艰苦，路况复杂，环境恶劣，必然充满着众多无法预料、不能预料、难以预防、不可预防的诸多危险，尤其是驾驶最不安全的交通工具摩托车旅行，就更加危险。   
旅行，尤其是向我这样的长时、长途旅行，还是有个同伴最好，相互间可以有个照应，遇到问题可以商量，孤独的时候可以交谈，更多的还是心理上有个依靠，安全上有个把握。如果能有三四个年龄、身体、秉性、志趣都适合的同伴更好，但这实在是万万难求。
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如果只有两个人结伴同行，而我与同行者或者同行者与我的性格、兴趣、喜好生活习惯相差太大怎么办？旅行的前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因为兴趣和新奇还在发挥积极作用，但到后来经历了诸多的艰难困苦之后，人的思想、性格、身体、精神尤其是意志力和忍耐程度都达到极限，都发生重大变化甚至是难以忍受、难以相融、难以克制时，又该怎么办？这就不仅仅是旅行是否愉快的简单问题了，可能还是十分危险的。
真没想到，即将出发了，网上又出现一个响应者，是黑龙江某大学的教师，经多次联系交流，他态度很积极，谈的很认真，让我又兴奋起来。但在临到快出发了，他却没有了任何消息，也无法联系。
由此，在我陷入深深的不解之中时，我也想到了另外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这就是责任问题。即，万一同行者在旅途中发生不测甚至严重的伤亡事故时怎么办？我如何负责？怎么负责？负多少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单单就心理的不安和良心的自责，我今生就会无法安宁的。我别的责任都敢负，但留下的沉重的良心之责，却无论如何无法承担得起，它会折磨我一辈子。所以，后来我就完全彻底地打消了这个念头，决定以后游钓旅行不再寻找同行者了，我不能让别人跟着我去冒风险，我要独往独来，自担风险，。如此，一个人旅行时的不确定因素多了，困难度加重了，精神更紧张了，危险性更大了，但也就简单多了，灵活多了，轻便多了，更逍遥自由了。做个游钓独行侠，只身闯荡大江大河，岂不悠哉快哉！
单枪匹马走江河，哪个鱼儿不识君？
说时容易行时难。世间最多者，大凡说起来慷慨激昂，做起来水裆尿裤，决心誓言多，实际行动少。我不愿背负这样的名声。
我做人做事的一个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少说多干，多说多干，不说也干，说了必干。生命事小，失信事大。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一个人行进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中，已经不存在和担心失信的问题，最担心的也不是天灾人祸的自身安全，而是承载着全部现实与希望、我唯一能够交流和依赖的摩托车，一旦发生我无法排除的大故障怎么办？把沉重的摩托车推出草原，是绝对不可能的！
没有人可以说话，我只能跟摩托车自言自语，乞求伴随我走过了鸭绿江、松花江的这位老伙伴千万别耍脾气，祈求前面的路能够越来越好走，千万不要伤害老伙伴的两只“脚”。
路面很软，三挡都感到费劲，摩托车发出了吃力的声响。
有情况！右前方的草丛中有个脑袋露出草头在张望，我的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难道白天就有狼出没？
还没等我作好防备，那个张望的脑袋却自己伸出了草丛，并快速从草丛中跃起身形，火红的皮毛突然全部暴露出来。狐狸，还是一条珍贵罕见的火狐狸！
小时侯住在农村，村里经常发生小鸡被吃的现象，嫌疑犯就是黄鼠狼，要么就是狐狸。雪地上，狡猾的狐狸逃跑时留下的足迹都是一个千古之迷：一开始还是十分清楚的足迹，到后来就变得如同现代书法家那越来越潦草的龙飞凤舞的笔迹，弯弯曲曲、绕来绕去的，跟到最后就消失了一切踪迹。
那么，狐狸是如何遮掩自己脚印的呢？就连村里最好的猎手也没人真正看见过。可见狐狸的智商绝对不低，就连最最狡猾的人类都总是敬佩不已，它们没有统治整个世界，哪怕是半个地球实在让人惋惜，肯定是当年没有打通上帝这个关节。上帝也许在后悔：如果当初再大笔一挥，批准进化出一支能与人类分庭抗礼的动物群就好了，就象不断升级的犯罪行为客观上也是在提高警察的素质一样，有了进化程度与人类不相上下的狐狸世界的生死竞争，人类的进步肯定更快。君不见，没有了敌人、也没有了朋友，最终只好把同胞当作朋友也当作敌人甚至象鲨鱼那样在娘肚子里就开始骨肉相残的人类，实在是太过孤单了。
英雄无敌手，真的没意思。
眨眼间，狐狸飞也似地从路基的右侧冲上路基，向左边的铁丝网跑去，然后钻过铁丝网，隐没在蒙古一侧高高的草丛中。
这是一个非法偷渡者，住在蒙古，吃在中国，遇有情况就进入蒙古境内躲避，即使在路的右侧，它也是不顾一切地拼命跑进蒙古境内，而不是顺势向更远的右边逃跑，它们或者它们的祖辈一定经历过生死的教训而深有体会：铁丝网以北最不安全。
此后，荒芜的大草原便没有了任何动物的影子，显得更加寂静和荒凉，只有摩托车发出的破铜烂铁般的枯燥声音，在空寥的草地上回响。
一只雄鹰端坐在支撑铁丝网的水泥桩的柱头上，惊异地看着我的到来，但并不飞去，它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沉稳让我顿生敬意。我真想请它与我同行，就象杨过与神雕，陪伴我度过这孤独的漫漫长路，让它飞在我的前头，判断狼群的所在，指引前进的方向，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视野恍惚间，右前方出现了一个长长的身影，是狐狸？还是狼？我不敢怠慢，赶紧抽出铁棍。
长长的身影翘起了脑袋，它注目看了我片刻后，就快速跃起，冲上路基，向路的左侧跑去，留下一条红色的身影，就象一条火红的丝带在绿色的草地上飘动，转眼间就隐没在铁丝网的另一边了。还是一只火狐狸，这也是一个经常往来的偷渡者，是专门过境到中国一侧来寻找食物的。
我方一侧的草原上鼠类很多，有的地方已经鼠洞连连，泛滥成灾。狐狸的行为，不能算偷渡，无疑是在实施国际主义的除害援助行为，我必须视而不见。
人，如果能象野生动物这样和平地自由往来该多好。
狐狸也是肉食性野兽，但火狐狸个头太小，对我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我放下心来。能够亲眼看到狐狸这样稀少的野生动物，大出我的意外，我感到很幸运，但愿这种幸运能够一直伴随我的整个旅途。

4

边防路：小水沟里真翻船

7月19日离开贝尔湖时已经八点半多，我在晒鱼干的湖南老板老冷窝棚里匆忙对付几口剩饭剩菜后出发的，那湖南风味的辣椒油煎狗鱼的滋味，让我在路上回味了好久好久。
西行的路，都是自然路。我还不知道，我已经踏上了一条生死路。
13时，我告别“594”哨所的战士们，向最西边的克尔伦河边的克尔伦村进发。万万没有料到，这竟是踏上了一条十分危险的生死路。
由于在通过前面的“588”哨所时，哨所没有接到通知、对讲机没有电、又使用我的摩托车到15公里外的另一个哨所与连部联系而耽误了一个多小时，我必须抓紧时间赶路。现在是夏季，天完全黑下来应该在20点30分。我估计，在天黑前到达克尔伦村应该不成问题。
14时许，一场大草原上罕见的狂风大暴雨降落，风力不会小于7级，根本不能行车，我好只裹着雨衣背风站在车边避雨等待。
40多分钟后，暴雨停歇，太阳出来了，沙土路面很快就现出白色。我赶紧上路，快速穿过一个个雨水坑，想把损失的时间找回来。就在此时，不幸发生了。
我在避让一个两三米长的雨水坑时，后轮打滑，接着前轮左拧，我赶紧向右转把，车子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右倾覆，右手掌底边被路面撕破，鲜血直流；右转向灯摔碎，插在右车把上的“狼王”旗杆被折断。
古人云：中军断旗，大不吉利。果然，一场更大的危险紧跟而来。

5

风雨中：摩托车突然抛锚

雨后的干旱型沙漠大草原，一片生机勃勃，蓝天、白云、绿草，诗韵画意，非常美丽，特别迷人。
我顾不得流血的手伤，拽掉碎了的转向灯，重新插上旗子，绕过四五个被雨水彻底冲断的路面继续前进。
约15时，西北边的天阴的很厉害，没有边际的灰云翻滚，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天空，没有一丝缝隙。我知道，要下大雨、下长雨了。
16时30分，在足有7 级的大风鼓吹下，一场小雨带中雨下来，我重又穿上雨衣。雨水流过伤口蛰疼的厉害，但时间长了，紧张中也就没有了任何感觉。
渐渐地路面开始泥泞起来，出现了许多雨水坑，行进中的车子发出轰轰的吃力声响。我把速度降到三挡，尽力沿着一条应该是前几天汽车留下的新车辙走，因为它应该是最硬实的地方，但也已经变软，车子过处，压出一道鲜明的深辙。被车轮溅起的稀溜溜的泥浆，不断地溅满了我的前身，又反复地被雨水淋掉。自从出发以来，我还没有洗过车子，这下由老天代劳了。
18时30分许，车子突然熄火，无论怎么整，就是无法启动了，我心头顿时咯噔一下感到发凉：莫非是高压线圈烧了？！
去年游钓鸭绿江和松花江时，高压线圈就曾经烧过两次，让我吃尽了苦头，至今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眼望黑压压的乌云和将要黑下来的天，我非常着急，但却束手无策。
车子熄火在道路的低洼地带。为防止被雨水冲泡，我拼命想把车子推到相对的高处，但每次都累得气喘吁吁也只能推出十几米远。路面太软了，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和脚窝。每次推车停下来歇息时，心脏都“怦怦”地狂跳不止，雨水混杂着汗水流进胸膛。
快到拐弯的地方了，也实在是推不动了，只好停下来。我又多次试图启动车子，但还是发动不起来，看来是彻底不行了。
这里是边境地带，是边防部队允许的当地牧民放牧的冬季牧场，其他季节是不允许在这里放牧的。所以，根本看不见那熟悉的蒙古包，也望不见让人感到亲切的哨所的影子。
其实，我早已在想着那最不愿意出现的要在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过夜的问题了，但毫无避免的办法。我的脑海中不断地出现“588”哨所战士所讲的那些有关现在的狼的真实故事，我的决心在无奈地左右激烈地斗争中摇摆着。
放眼望去，大草原被铁丝网一分为二。铁丝网内我方一侧的草原，青草殷殷，都是鲜嫩的新草，几乎没有一棵老草，十分美丽，这是牧民一年四季轮回放牧的结果。铁丝网外，则荒草遍地，高而茂盛，新草都湮没在往年的老草之中。那里没有人放牧，故老草新草一起存在，所以狼群才能安全藏身。
曾在团部当过公务员的“588”哨所战士王军辉告诉我，现在的狼都是成群活动，而且基本上都是从边境另一侧的蒙古国过来的，都在夜间出动。在它们攻击羊群吃饱喝足后，就把其他的羊只全部咬死后再撤退。据分析，这是对牧民当年打狼打的几乎灭绝的极端性报复，听起来就恐怖。
车子已经深陷到铝合金轮毂，根本动不了了。四下望去，黑云下，空旷的草原连一棵树都没有，只有边境线上最突出的标志——铁丝网横在面前，无法知道前方还有多远才有人家和哨所。
我打开新巴虎右旗地图，寻找着我现在的位置，但地图上没有任何实际有用的标志和参照点，地图上也决不会标示我现在最需要了解的每个哨所的具体位置和距离。根据地形判断，我处在一个挺大的碱泡子附近。边防路为绕过碱泡子而在这里拐了一个大弯，我正好就停在拐弯处。拐弯后，这条边防路再向前延伸约一公里左右，就是令人敬畏的架设着铁丝网的边境线了。
地图之不准，让我又爱又怨，我对地图已经不怎么完全相信了。在地图上，这段边界上明明是标示着存在县乡级公路的，实际上根本没有。有的只是车辆在大草原上轧出的自然路，而且好几条，远看伸向不同的方向，就像铁路的编组站一样，外人根本不清楚走哪条路是正确的，只有边防战士和当地的牧民明白哪条路通向那里。地图上标示，边界线与公路明明是有好几公里的距离，但实际上二者之间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有的地方只有百米左右，悬殊如此之大，你说气人不！
这让我想起了前苏联的地图。卫星侦察技术进一步提高并精确了以后的美国后来发现，前苏联的首都莫斯科等一大批大中城市的实际位置，都比苏联正式出版的地图所标示的偏离40公里左右，目的是为了防止美国的导弹袭击。
好好的车子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此时此地突然抛锚，我顿时感到，这是老天要灭我，我真的是没有任何办法——
一切都预示着死亡。面前是毫无任何生命的大碱泡子，几百米外，是令人敬畏的铁丝网，望不见哨所和蒙古包的丁点影子。好好的车子偏偏在此时此地突然抛锚，我顿时感到，这是老天要灭我。
天眼看就要黑了，不能再犹豫了，我狠狠心、咬咬牙，最终决定在野兽出没、危机四伏的边防线上露宿过夜。下定这个决心，是因为我知道部队必定要天天夜巡，这里是边防巡逻专用路，今夜肯定会有巡逻车经过这里的！
这个决心下的实在太艰难。这是在极其特殊的、仅仅凭我个人已经根本无法左右的极其困难的客观形式下，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才做出的无奈选择，我很清楚：这是一个冒着生命危险的决定，这是一场用自己的生命所进行的天大赌博！这个决定，今夜就将改变我的命运，决定我的生死！

6

露宿：绝对无奈的选择

趁着风雨好象小点的空隙，我赶紧支帐篷。但风还太大，很难支起来，打开的帐篷全部横空飘起来了。我一手抓紧帐篷，一手把地钉散落开来，再把帐篷尽力铺在地上踩在脚下，然后插上地钉，再穿上帐篷支架。19时15分，总算把帐篷支起来了，但已经被大风吹得极度倾斜。
地面都是雨水，贴在地上的帐篷底布顿时被雨水浸透。我把两张防潮垫都铺上，打开睡袋，拿出了所有的夜用设备。
我脱掉雨衣，钻进帐篷，外衣也被渗进的雨水浸的半湿了，但那也不能脱，我要随时应付突发情况。我明白，如果狼来了，就根本不会给你穿衣服的时间了。
我坐在帐篷中，用后背顶着被似乎加大了的“呼呼”的大风吹得十分倾斜的帐篷，赶紧把这段经历写下来，写完后，我把笔记本压在防潮垫的最下边。我想，假使狼把我吃掉了，但笔记本还在，亲友们就会知道我死去的真实情况。我不想留下死亡的迷团，让人们费力地猜来猜去，很不道德。
必须尽快补充体能，这样才有与狼拼命的能力。但只有一块月饼了，我吃掉半块，但不能都吃掉，必须留着半块好明天吃。不，在狼来到时，就把这留下的半块月饼掰成小块扔出去，或许能把狼引走… …
只剩不到半瓶水， 咽下半块月饼后才喝了两小口，涮涮牙缝，润润嗓子。
天越来越黑，死亡的威胁重重地压抑着我，让我感到了极度的恐惧。一想到马上就要死，随时就会死，心脏便剧烈地“空空”跳动。我已经处于绝对无助、无耐的境地。


清楚地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死去，而且是这般无奈的死去，我真的不免有些害怕。
死亡的威胁严重地压抑着我，让我感到了极度的恐惧。一想到马上就要死，随时就会死，心脏便剧烈地“空空”跳动。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求救的方式，也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避难。手机有电，但没有网络。没有大树可以攀爬，没有柴火可以点燃，没有石子可以投掷。更要命的是，出发之前竟然还忘记了买鞭炮！
战士告诉我，狼群最怕枪药味。现在的鞭炮声都像枪声，如果有鞭炮最好是有升空很高的“二踢脚”在手，在这空旷的草原上一定很响、很远，边防战士应该能听到，他们就会立即寻声赶来追查情况，那我很快就能得救了… …可惜，咳！我埋怨起自己来。

为此次长途游钓，我准备了很长时间，主要的还是经费和装备方面的，在防身方面也有一定准备。但不可能件件预料、件件预见、件件预防、件件预备，百密一梳啊！现在看来，没有带鞭炮，却是一个致命的严

重疏忽！
一年前，我就在网上征集防备野狼的招数，也许是这些网友中并没有有经验者，也或许是狼的话题已经成为遥远的过去，已经没有什么人去刻意想它在乎它了，所以并没有征集到真正实用的奇谋妙计，热心的网友们到是给出了一些可能实用的怪招。有人说，带上一条藏獒，平时坐在摩托车上，露营时就而已给你保驾护航了。我看过藏獒的介绍，对付野猪或者黑熊都可以，对付三两只野狼应该不在话下。有人说，去公园搞点老虎尿老虎屎带着，野外露宿时撒在帐篷四周，肮的嗅觉非常灵敏，绝对不敢靠近你。但我不知道草原上的狼群是否知道老虎、见过老虎，因为老虎与狼并不生活在一个环境里，一个是森林之王，一个是草原之王，二王并不相干，也根本不存在接触，如果狼没有先辈的知识遗传、现在更没有组队到森林里去考察访问的感性，它是否真的害怕老虎呀？有人开玩笑说：干脆牵着一只大老虎就行了。这让我更为难了：我不知道藏獒与老虎谁更好… …有人或许会说把二王都带上呗。但是问题又来了：不是浪费人才的问题，而是一山不容二虎，一国不容二主，如果二王之间发生必须一见高低的你死我活的激烈撕杀怎么办？

7

真的：老天爷挽留过我！

我真的有些后悔了——
下午13时离开“594”哨所时，哨长路绪宽和战士们都非常热情地要留我住下，恳求我明天再走，“吃的、住的都有！”哨长说。如果当初留在“594”哨所，就正好躲过了这两次劫难… …
恐惧和烦恼，使我又开始抱怨自己了——
17日一早还没有吃东西，我就从五一村赶到了哈拉哈河边防某连部，找连长要求通过从哈拉哈河到克尔伦的这段边防线，但连长和指导员都不敢同意。他们请示营部，营部也不敢批准。再请示团部，团部也不敢立即决定，最后回复说等团部来一位首长当面考察后再决定。我一直等到中午，一位少校参谋才来到连部。经多方多面检查、考问后，看我态度如此诚恳和坚决，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才最终勉强同意放行，但不同意今天就通过，我只好在连长安排的地方边垂钓休息，边等待。后来得知，近一时期，这段边境上延边人组织偷渡的现象频发，正是抓的最紧的时期。而且，国防部长曹刚川近日视察这段边防线。所以，为安全考虑，没有命令，任何人是不得通过的。要是当初我在连部不是那么的坚决和坚持要走边防线、看边防线，写边防线，我今天也就不会遇此劫难了嘛！
从左旗的哈拉哈河口岸，到右旗最南面的克尔伦村，完全可以走从左旗到右旗的新建公路过去，虽然要绕远和还有一部分不好走的乡村沙土路面，但大部分路段都是黑色路面，并不太困难。就是从贝尔湖直接向北走，经过贝尔乡，也可以到达东旗通往西旗的公路，也就不至于今天走入绝境嘛！
看来，今日我命是真的该绝了。老天已经挽留过我了，而我却执拗不听啊，真是冥顽不化，“愚蠢”之至！
我已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没有人能够知道我、解救我。我感到万分的绝望。

8

毫无办法：我将这样悲惨地死亡

黑夜是野兽的天下。这是人类恩赐给野生动物的半边天。人还是害怕野兽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人人都害怕黑夜的真正原因。
人类无疑是所有生命的主宰者。但就自然本能而言，人类除了大脑以外，无论是在力量上还是在速度上，无论是在嗅觉上还是在听觉上，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在生理上，都已经根本不是野兽的对手了。处在这最危险的境地中，我这人类的大脑已经起不到任何可以摆脱险境的作用了，想的都很明白，但一无用处。
与野兽搏斗，完全是靠自然能力，是力量、速度、敏捷性和稳定心理，是精神与气概的综合，而不是空泛无用的所谓智慧和思想。现在，所谓的智慧已经毫无价值；丰富的思想，只能使我总是在是死是活这唯一命题的苦思冥想中挣扎，给我加重了无限的精神痛苦，也许还会成为狼的帮凶。现在，我与狼已经处于同一地位，即，我们都只凭借自身的自然能力来决定各自的生死存亡。

雨好象大了，但风并没有减弱的变化，贴身的帐篷，猛力地推拥着我的后背，但我不能移动，必须坚持住，其实，我已经是坐在帐篷边缘了，根本没有向前移动身体的余地。
我想到了亲友，也许要死的人都这样。从一直挂念着我的年已八十二岁高龄的老母亲开始，所有亲友和同事们的面孔一一在我面前闪过，还有那些声援、支持、帮助我但却素昧平生、从未谋面的网友，我想象着他们一个个的面容… …都是那样的亲切、慈祥，就像坐在我面前一样的近，却是无法交谈与呼救了。
我已经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没有人能够知道我、解救我。我感到万分的绝望。
俗话说：好虎架不住群狼。我独能例外否？
根本无法回避，我想到了生死的所有问题，心理在承受着从来没有过的剧烈煎熬。现在，死亡对于我原来是这么现实，这么简单，这么快捷，这么没有选择，这么无奈，恐惧感在无限膨胀着。

没有人不在乎死，但要看怎么死。
我明白：死，已经是今夜的必然结果，但我不甘心就这么死去，我还没有完成游钓祖国大江大河的伟大理想啊！与许多悲剧英雄一样，果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死亡时整个过程的详细场景。我平时喜欢看《动物世界》。我知道，那非洲大草原上狮群和豺狗群猎杀蹬羚、角马的血淋淋的残忍场面，就是我的最终结果。
我在以身对号入座：一群豺狗把我团团围住，虽然我拼命反抗，但很清楚已经没有活路。我拼尽了力气，浑身是伤，血染征衣，几乎没有了反抗能力。一只豺狗狠狠地扼住我的喉咙，使我不能喘气，我感到极度憋闷，心理明白：我真的完了！几只豺狗分别死死地咬住我的四肢，使我动弹不得。肚子被最先撕开，肠子被一根根拉出来吃掉，接着是心、肝、肺。我的神经还没有死，还能感到肉体撕裂的极端疼痛。然后是里脊、后酋和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脑壳… …
最后只有几根啃剩下的秃了吧唧的新骨。秃鹫飞来了，我的骨头被打扫的一干二净，总算没有污染这美丽的大草原… …

9

背靠帐篷：决心与狼决斗

大丈夫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怨天尤人无济于事，大不了就是一死。想好了、想多了、想彻底了、想疲劳了以后，我反而觉得死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突然感觉自己竟然从恐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我不愿意就这样坐以待毙。我想，如果我全力拼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我暗暗下着决心：如果狼来了，就跟它来个死拼，决不会两腿发软、束手就擒的。死，也要死个明白，死个痛快，死的英勇壮烈，死的血染天红！
生路是杀出来的。必须马上采取积极具体的防御行动。
已经没有任何希望，更没有任何退路，只有做好准备。我懂得，生路是杀出来的。在清醒地明白只有自己才有可能解救自己时，我从被动的下意识的无谓的怨天尤人，开始变为积极的具体的防御行动。
我拿出铁棍放在左手边，它本来是打狗用的，这回要用在打狗的祖先了；我把铁锹固定成丁字型，变成手镐。我的计划很清楚：用左手的铁棍先虚实结合地迎击一下，紧跟着右手的铁镐快速狠命准确地刨向狼的脑壳… …
我把匕首别在腰带上，成为猎人常态状的“腿伴子”，以在身体被迫下弯、被狼扑倒的极度被动的关键时刻使用，这是万不得已的最后的生的希望与挣扎。
我把三个打火机放进衣兜，把三个手电筒中两个小的（一个头灯，一个小手电，都是使用三节7号电池的发光二极管的灯泡）放进衣兜，把大手电留在外边。
我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万一来的是狼群，我就把帐篷点燃以消磨时间等待天亮。帐篷本身并不能燃烧多久，但睡袋和防潮垫都是石化产品，一定能坚持较长的时间。
我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实在不行，最后就再把摩托车点着。我坚信：油箱爆炸时的火光和巨大声响，一定会对狼群起到相当强烈的震慑力，还或许能把边防战士唤来。
一切主观努力都做了，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我希望客观有变化。

10

等待：我希望与狼共眠？

等待，等待死亡，是最难以忍受的事情。瞬间的死亡，短暂而少有痛苦。长时间地忧虑死亡，才是无形的巨大的精神折磨。
为解脱痛苦，我的思想便自由地飞翔起来：今夜，也许狼穴大厅正在搞大型歌舞晚会，所有的狼们尤其是那些精力旺盛的年轻狼男狼女们都在狂热地追逐他们心目中的歌星，已经无暇搭理我。今夜，也许那里正在激烈地角逐狼王的宝座，所有的狼都在为今后的权利、地位和荣华富贵这一长远的永恒的利益而拼命，根本没把我这一眼前利益重视起来。今夜，也许狼王正在举行娶亲盛典，狼们都在山吃海喝，杯盏交错，美女云移，追食逐色，个个酩酊大醉，根本就没有一个狼寒酸到能看上我这饥寒交迫的流浪汉… …那可就太好了!
我静待来客，没有办法，我不能主动出击，也根本没有主动进攻的能力，只有被动防御，以逸待劳。我心里非常清楚：说是以逸待劳，其实和坐以待毙没有什么区别。
我把帐篷外帘拉严，这也许能延缓狼的攻击时间和速度。但这也使帐篷内空气难以流通，我感到呼吸有些憋气儿。
独自守在风雨交加的帐篷中，孤寂而令人发渗。一阵暴雨降落，狂风又起，我的心头重又掠过一丝无形的恐惧。我祈盼着今夜的巡逻车能够早点出发。
我知道，我的游钓活动颇有些探险的意味，涉足未知环境，探索和追询新鲜事物，是我的个性追求。
望着漆黑的篷顶，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探险家于纯顺死亡时的情景，于纯顺就是死在自己的帐篷中的。搜寻的直升飞机从低空拍摄的于纯顺死亡的小帐篷镜头，深深地定格在我的眼前。我问自己：难道这是殊途同归吗？
于纯顺比我强，他死的时候虽然赤身裸体，却是全尸，而我将尸骨无存。嗨，人都死了，还要尸骨何用！

11

“咕咚”一声闷响：死神光临了？

豆大的雨点，打的帐篷“劈啪”作响，与风声混为一体，显得更加气势汹汹，好象狼群狂奔而来。恐惧，立刻袭上心头：是不是死神已经光临了？
我高度紧张，警觉地细细辩听。
我紧张地等待着巡逻车的出现，但巡逻车何时能来呢？最迟哪怕在狼来的时候到来就行。如果在狼来之后才来，那就无尸可收了。
我希望没有狼，这一点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但愿它们已经吃饱，早已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小康生活，像我一样，正懒散地躲在洞穴中避雨，我们在大草原上和平共处，相安无事，今夜与我共眠。
我希望，假使狼来了，最好狼王亲自来。绝顶聪明且学历很高、说不定还有博士头衔的狼王应该能够明辨是非，讲点公理，能够分辨得出我以及我的先辈并没有人与狼群做过对甚至戕害过他们，我是清白的，现在也是积极的环保生保主义者。你们有杀父之仇，完全可以找罪有应得的人去算帐… …当然，一定要灭十九族，见人就杀，那我只好奉陪到底！
我希望，假使狼来了，也只有一只孤狼，像我一样，都是孤独行者。那我就可以与它狠命相拼，一对一，这才是最公平的决斗，最终才是弱肉强食。要么，它或者被吓退，或者我们两败俱伤后都还活着，让它回去继续在狼群中传诵着人类的勇敢无谓。
但是，如果来了两只、三只或者一群又该如何？
一丝恐怖，快速掠过心头… …

帐篷里又潮又凉，我佝偻着身体，这样好象温乎点。
我不由的敬佩起自己能够豫知自己生死的先见之明来。
以前的几次长途长时游钓活动，我都没有购买“人身意外伤害险”，这次却购买了两份。呵呵，身后可以获得一大笔赔偿。出卖死亡，是最高明的买卖。
9月11日清晨离家出发，告别妻子儿子后，我驱车走出十多米后又突然停住，不由自主地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们一眼，再驱车前进时，已是两眼泪花，一种不祥的生离死别感顿时涌上心头… …
滨河路上，老母亲的身影格外瘦弱，细弱但清晰的“注意安全，一路平安！”的喊声从七楼阳台上飘下，振颤着我的身心… …
路过朝阳川镇，本没有告别朋友的计划，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拐向铁英家。我的脸上挂着不自然的笑容，车子发动时，一种不知能否再相见的情绪突现，心头涌起几许酸楚… …
那就是最后的诀别。看看现在的处境，不是正好如我之预见吗？哈哈，我都与亲友们告完别了——
我不免自嘲起来。跟徐茂功一样，知道自己会死，但就是不知道自己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具体形式死，哈哈——
能够预见到自己死亡的，一定都是杰出动物。
“咕咚”一声闷响，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我极度紧张：不好！死神到了！

12

无聊：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影

摩托车终于被风推倒了，在心头再次诱发出一丝的恐惧。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激动和烦躁，是最消耗体能的。
反正也没有事情可做了，我又在竭力想象着我死时的各种具体的可能和形式。
成语有“狼吞虎咽”一词，就是说，狼在猎杀动物时是生吞活剥的。我断定，狼肯定是要首先扼住我的喉咙使我窒息。然后呢？我还会知道疼痛吗？我还会剩下指甲和头发吗？还是都被狼群吞掉了？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应该留下几根儿… …唯物主义者，完全可以想象得到被狼群撕碎过程中的极端疼痛。
我不怕死，但有点怕疼，皮肤过敏的人更严重。死不足惧，疼痛却极其难忍。有时看完《红岩》中的英雄们受刑后那大义凛然、不屈不饶、英勇赴难的场面的后，我总在想：如果我被敌人俘虏后经受这般酷刑，我会怎样？
历史上，很多仁人志士在凶恶的对手面前并不怕死，但却告饶在酷刑给肉体所造成的极其难忍的过程中，辱没了一世英名… …
死，只不过是瞬间的事情；但疼，却是长时的磨难。
向狼示疼，只能大大刺激它贪婪的胃口。
即使死，我也真的绝对不甘心就这样无谓地毫无价值地死去。我宁肯去喂鱼，也绝对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轻易喂了狼！
我曾经设想过自己的死法：当我衰老至极时，我就带着我所有的钓具和钓鱼文稿飞身投江，把自己的肉体献给鱼儿们，就算是作为自己一生钓鱼、向江河索取之后的一种补偿，或者就叫做以身还债吧… …
把尸体烧成灰烬太可惜，与大肆倡导的节能理念格格不入，也掐断了生物链的一个大环节。人生百年，得消耗多少营养物质，方能积累成这么大的一个肉疙瘩呀。
我今夜喂狼，权作是衔接了一次生物链好了，不必大惊小怪。
我知道这样的建议行不通：凡是钓鱼人，死后不要火化，要把自己的肉身献给江河，献给鱼类。
哈哈 哈哈，我看以后谁还敢捕鱼、吃鱼，每条鱼都会寄附着一个钓鱼人的灵魂呢——
思绪，在是死是活的苦闷与焦虑中杂乱飞扬，倍觉痛楚。

13

半夜：唯一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雨点又大又密，显然是暴雨了，把帐篷敲打的“嘭嘭”乱响。是雨神在擂鼓，还是死神在擂鼓？我能感觉到：死神在步步向我逼近。
很疲惫，但我不敢睡觉，我坚持坐着。我很累，很想躺下。我心理明白：必须休息好，否则，就没有体力与狼抗争。
我不断地我告戒自己：躺下，但绝对不能睡着！我只是采取躺下的形式休息，以快速恢复体力，我合衣而卧，铁棍和铁锹都在触手可及的位置，我要随时痛击狼的进攻。
我知道狼群就在铁丝网的外面，但它们到底有多远，有多少，是否昨夜已经吃饱… …我则根本无法知道。我明晃晃地挂着“狼王”图案的旗子，可惜狼都是文盲，只认肉，不认字。否则，说不定会给点面子。我想：难道狼社会没有普及九年义务教育吗？那也忒落后了点吧？否则，醒目的“狼王”图案，一定会有很大的遏止作用的。
眼皮真的不听指挥了。一小排低矮的房屋出现了，终于找到人家了！我惊喜异常，自己也被美梦惊醒了。睁开眼，还是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被大风吹的几乎倒伏的帐篷，已经贴压在我的左半身。
我细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只有大风和密集如机枪子弹的雨点打在帐篷上，什么也听不到。
被美梦惊醒后，我再次提醒自己不能再睡着了，否则，什么时候被狼锁住喉咙都不知道，太危险了！
我的心一直焦急地惦记着巡逻车，后半夜了，它怎么还不来呢？
睡意大减，脑子开始灵活起来，一个不祥的感觉突然出现：这么大的风雨，这么泥泞的道路，部队那胶轮巡逻车也肯定是走不出来的！
唯一的希望破灭了，我高涨的情绪又沉闷下来，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心情感到特别沉重，情绪立刻降到了绝对零度。完了！真的完了！我彻底绝望了。
我闪电般快速翻动自己薄薄的人生书页，却找不到一个老天非要置我与死地的致命错别字。
我这才发现，就地扎营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决定，是一场用自己的生命所进行的天大赌博，它今夜就会裁决我的生死！
胸口发疼，大脑一片茫然。
神经，在徜徉希望的海洋中彻底失望，几近崩溃。心灵，在生与死的左顾右盼中剧烈搏斗，倍受煎熬。

我使劲掐了一下脸颊，竭力保持清醒和镇静。
我从来就不相信各种文学文艺作品中极力描绘的狼会善良地与人类主动示好的故事，但我此时却是真的希望那些人们苦心编造的狼的发善故事能在我身上出现！
听说上帝总是帮助那些不需要帮助的人，干脆不指望他了。亿万生灵在受难，一个上帝怎能忙过来？
我希望孙悟空出现，孙大圣总是在山野活动，说不定一会儿就会巡视到跟前。不象蝙蝠侠，留恋城市。
我下意思地触摸一下匕首，再次割断了放飞思想的风筝线。
被大风吹得倾斜倒伏的帐篷已经压在过了我的大半身，极不舒服。篷内黢黑，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闭目养神。虽然总是告戒自己不能睡，但不知什么时候又迷糊着了。
一座蒙古包出现在山梁上，我又惊又喜，终于看到人家了！蒙古包前有个大黑点，应该是人坐着。正欣喜间，大黑点站起来，变成一只大狗朝我狂吠着快速扑来… …
惊醒的刹那，还在害怕大狗冲下来咬我。
我深有体会：草原上的狗个个穷凶极恶，是我旅行中最现实、最直接、最经常的威胁，一路狗迎送，才是一道独特的惊险风景。而现在要面对的，却是比狗更加强壮、更加凶残的狗的祖先，无法真正坦然。
美梦连连，也连连破灭。无所谓，我早已不对现在的绝境抱有任何希望了，因为，本来也就没有什么真的希望。
长夜难熬，我等待着狼的到来，又绝对不希望狼来。我已经没有任何主动可为，只有默默地等待、等待、再等待，等待那惊心动魄的决斗时刻，等待着死神的悄然光临… …

终生难忘的经历——

下文，在春节前贴出——

好文

发帖子也很累呀——

顶啊

惊险的游历，精彩的记载
根浩兄弟，看完偶手心全是汗了。担心哪

精彩,